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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卜章”轉走2000萬存款 高平農商行管控缺位
2021-05-22 07:30 作者:郭建杭 來源:中國經營網

本報記者郭建杭

銀行對轉賬支票預留印鑒的審查是否應負有審慎義務的爭議再一次被討論。

近日,山西省高平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高平農商行”)訴企業“票據詐騙”案二審結果的裁判文書公布。法院判決認為,“高平農商行未盡到基本的注意義務,造成企業在該行賬戶中的存款被轉移?!?/p>

該案所暴露出的是高平農商行在審核環節中的漏洞。對于此事,高平農商行辦公室人士未回應《中國經營報》記者,僅表示,“自己為臨時工,不了解情況,也無法聯系到領導詢問?!?/p>

公開信息顯示,高平農商銀行自2016年底由高平市農村信用合作聯社,改制為高平農商行。改制完成后截至目前,累計收到7條罰單,自2017年開始出現“每年收罰單”的情況。

近期的行政處罰信息顯示,2021年4月29日,高平農商銀行因簽發無真實貿易背景銀行承兌匯票,擬任董事長未經任職資格核準而履職,被晉城銀保監分局責令改正,并處罰款170萬元。

某農商行從業者告訴記者,“在農信社改制之前,省聯社主要起管理責任,對農信社的合規要求與銀保監會對商業銀行的合規管理有差距,這也造成了農信改制之前,會有很多信貸在審核、具體操作層面上不完全按照制度推進的情況?!?/p>

對偽造材料視而不見?

根據法院公布內容,2006年8月16日,濟南奇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奇盛公司”)在高平農商行(原為:高平市農村信用合作聯社)建設南路分社開立賬戶,并預留了印鑒片。

開戶后第二日即8月17日,奇盛公司向該賬戶存入2000萬元。而同日,高平市遠華選煤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遠華公司”)法人李俊明持加蓋“濟南奇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財務專用章”字樣的印章以及“王慶”字樣人名章的委托證明和轉賬支票,從奇盛公司開設的賬戶中轉出1600萬元,資金轉入遠華公司。隨后,又分別以同樣的方式,在8月18日和8月24日,轉出300萬元和100萬元,資金同樣轉入遠華公司。

2006年12月,奇盛公司向晉城市公安局報警,晉城市公安局立案偵查,經公安局鑒定,委托證明以及轉賬支票的“濟南奇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財務專用章”字樣的印章以及“王慶”字樣的人名章均與奇盛公司在高平農商行建設南路分社開戶時預留的印鑒片上所蓋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蓋印。

在一審判決中,一審判決判令高平農商行承擔兌付本金及利息適用法律正確。高平農商行未盡到基本的注意義務造成李俊明持偽造印鑒轉走存款的后果,高平農商行應對其過錯承擔責任。二審判決維持原判,駁回高平農商行上訴申請。

為什么高平農商行會在印鑒片肉眼可見不同的情況下,允許李俊明將2000萬元轉走?奇盛數碼、遠華公司以及高平農商行之間是何種關系?

在該案一審期間,高平農商行提供證據表明,遠華公司因經營資金不足,通過中間人引資,約定在銀行“直存”的方式引資,約定利息為每日千分之四點五。高平農商行方面認為,奇盛公司與遠華公司是高利放貸的事實,奇盛公司開設的賬戶就是為了向遠華公司支付借款。

但無論開戶公司與資金轉入的公司真實關系如何,在開戶公司未將款項交付之前,農商行有責任保證賬戶內存款的安全性。

對此,二審法院判決文書中也表示支持?!袄羁∶鞒钟械霓D賬支票和委托證明上的印章,憑肉眼即可發現與奇盛公司預留印鑒差異,在無有效證據證明奇盛公司參與了李俊明案涉轉款行為的情況下,高平農商行未盡到基本的謹慎注意義務和安全保障義務,一審法院判決高平農商行賠償奇盛公司資金和利息損失,并無不當?!?/p>

值得注意的是,該案或暴露出農商行管理漏洞。

高平農商行對該案最重要的申訴點是,奇盛公司與遠華公司有“票據詐騙”的嫌疑,并以此為由起訴奇盛公司,但這或是建立在“農商行對偽造材料的視而不見,配合轉賬”的前提下。

法院判決原文提到,“首先,高平農商行盡到合理注意義務下即可避免李俊明持偽造的印鑒將資金轉走,高平農商行所稱上述方式只有在其未盡到基本注意義務的情況下才能實現。除非高平農商行對偽造的印鑒材料故意視而不見,否則這種方式就無異于賭博,賭高平農商行會出現過失”。

一家中部地區農商行的高管告訴記者,“2010年之前造假水平還沒有現在這么高,很多偽造的印鑒材料都可以肉眼辨別出來,銀行里相關的業務人員對此也有專業經驗,因此沒有辨別出來被騙的可能性并不高?!?/p>

在此前的類似案件中,涉及的銀行也存在是否盡到謹慎注意的義務、保障客戶資金安全的爭議。而相關涉案的銀行方律師觀點認為,“銀行做的是形式審查而并非實質性審查?!?/p>

但更多的業界共識在于,“銀行應保障客戶存款安全,在辦理業務時,應當對客戶提供的資料進行全面細致的審查,一旦發現公章與客戶預留印鑒不一致,應當立刻進行仔細比對和鑒別?!?/p>

“蘿卜章”盜銀行存款的事件并非罕見。此前,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郭田勇也曾表示,嚴格意義上來說,銀行負有審核責任?!暗筱y行做到印章的真實性審核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如果銀行因為自己步驟的疏忽,缺少環節或流程,那么銀行肯定是具有一定責任的?!?/p>

法院判決顯示印鑒審核失職應擔責

銀行對印鑒審核的監管要求,目前主要參照《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管理辦法實施細則》的規定。根據具體細則,銀行“應重點審核單位客戶出具的書面申請、原預留公章或財務專用章等相關證明材料。若為更換預留個人印章或更換簽字人,應重點審核單位客戶出具經簽名確認的書面申請,以及原預留印章或簽字人的個人身份證件。銀行應留存相應的復印件,并憑以辦理預留銀行簽章的變更”。

但監管出臺的相關要求中,僅給出業務操作方式,未明確在未盡到審慎義務時,是否涉及違法違規。

記者梳理此前出現的多起銀行工作人員因對印鑒審核不審慎造成的訴訟糾紛看到,法院判決要求銀行承擔相應責任的情況較多。

最高人民法院曾在《關于銀行以折角核對方法核對印鑒后應否承擔客戶存款被騙取的民事責任問題的復函》中,明確提到,“銀行依照規定對印鑒采用折角核對方式進行核查但未發現問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應當承擔民事責任?!?/p>

前文所述農商行高管也對記者表示,“在農信社時代曾有一些‘人情代替制度’的情況,違規簡化操作流程,造成了后期一些糾紛。在農信社改制為商業銀行后,都會出臺一些內部監督制度來避免這類事情發生?!?/p>

因資料審核不嚴謹出現爭議,奇盛公司的案件并非個例。此前高平農商行還出現過為將企業貸款落實到個人名下,“默許”企業負責人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與銀行簽訂貸款合同的情況。

2020年底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公布的一則民事判決書顯示,高平農商行員工通過冒用他人身份貸款,進行壞賬處理的操作方式。

根據法院判決內容還原事件可知,畢某被盜用身份信息在高平農商行貸款90多萬元,這筆貸款被用于“落實企業不良貸款”,在企業貸款“呆賬”處理后,畢某在央行的征信系統中出現不良貸款記錄,而畢某在被冒用身份貸款時隔13年后,查詢央行征信記錄才知道此事。

法院認定事實顯示,畢某與妻子兩人在高平市銀鷹鐵廠工作,該企業負責人在兩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冒用二人名義與高平農商行簽訂了貸款合同,用于落實企業的不良貸款。

法院方面觀點認為,高平農商行的相關工作人員為了將畢文雷及其所辦企業的貸款落實到個人名下,違反金融法規的規定,允許了畢文雷冒用原告畢某的身份信息與該行簽訂了貸款合同。

最終判決結果顯示,高平農商行在判決生效后十日內撤銷原告畢某在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的不良貸款征信記錄,并向原告畢某賠禮道歉。

河南鑫苑律師事務所崔新江律師認為,銀行發放貸款的事實一般存在兩種情形:一是銀行工作人員未履行注意義務,過失導致其批準侵權人偽造簽名的申請;二是銀行工作人員與侵權人串通,故意批準侵權人偽造的申請而發放貸款。

蘇寧金融研究院研究員石大龍對記者表示,目前,區域性銀行的管理規范上,與大行相比主要是風險管理、客戶運營上存在比較大的差距。風險管理手段主要還是依靠傳統的抵質押物的風險管理模式,對于新型的數字風控能力偏弱;客戶運營方面,主要是依靠走街串巷的線下拓展,線上精準獲客、精準營銷的能力偏弱。導致這些差距的核心原因是人才的缺失,區域性銀行,尤其是區域性農商行在人才隊伍上,尤其是金融和科技的復合型人才、高層次人才極為欠缺。這是與大行的主要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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